有朋友要到香港自由行,問我有什麽提議。我想,簡單說,應該避開那些旅行團,購物團,看些文化的東西,那才叫做不枉一行。
內地人來港,接觸最腐敗但又自由的資本主義生活,已經是最佳景點。其實香港有好多內地同胞想看的東西。例如﹕立法會外的群眾示威、維多利亞公園內的城市自由論壇、被國內取締的邪教信徒鍊功、去合法禦準的投注站買六合彩及買馬票。甚至特別一些,讓自由行客人去登山野營,最好是遇險報案,讓客人被警隊、消防隊、民安隊、救傷隊(救傷車)救助。在有驚無險的情況下免費乘坐航空服務隊的直升飛機。順便體驗一下香港警察等紀律部隊人員友善、人性化的一面。還可以近距離觀察一下食環署人員如何驅逐及追捕無牌或者有牌小販(可以比較一下和內陸的城管誰更態度惡劣)。還可以去參觀一下籠屋(讓同胞們知道內地的農民工生存狀況都未算最賤)。還有,到後海灣特別是當年的落馬洲等山頭遙遙北望(同胞可由此體會到現在的他們是多麼的幸福,不用冒著生命危險游泳偷渡才能落戶香港,可以選擇搭直通車)。還可以去去公立伊莉莎白醫院掛號急診,見識一下香港普羅大眾治病用不著總是一味靠吊針。
可以帶他們在佐敦吃烤乳豬;觀賞星光大道對岸世界無敵的價值萬億燈光山景;從尖沙咀坐渡海客輪晃到中環;看立法會示威場地如何在晚上變成拍婚紗照的聖地;之後乘電車暢遊港島線、看維園集會、年宵市場、吃午飯晚餐時段均不開業的極品清湯牛腩河、西環馳名港式甜品。自由行一定很高興,因為貼身感受到香港人市井生活的一面,肯定和他們的印象有很大差異。
要好好看看他們的文化啊,不論是各大文化中心的國際音樂節還是本地藝術,或者牛棚藝術、工業區文藝圈,以及他們的蘭桂坊、酒吧、酒廊。文化,其實無處不在。
今天,我到屯門公立醫院去照肺。他們爲了通知我身體檢查的補缺要重新去再照一次X光,已經把一張小小的紙片寫滿了多次通知不果的記錄。當我出門之旅結束剛踏入香港境內,通知成功的電話已經跟蹤而至。香港的醫務人員,接力賽的韌勁極嘉!當然,與此同時我發現爲了被貓抓了一條痕而要求給我打的破傷風防疫針的第二針剛好到期,可以一併到醫院解決問題。想起當我被貓抓了手上一條刻痕而且被朋友的破傷風警告嚇到心慌的那一刻,我找到了醫生說要打防狂犬預防針時,那個溫柔而細心的女護士為我打針時提議我用一隻不太做活的手臂。然後輕輕地為我的手臂消毒,說著“忍著,會很痛的”而我並沒有什麽感覺但針劑卻已經注射完畢的時候,打針簡直就是一件樂事。護士小姐還對我說:“香港政府提倡你們都來打預防針,所有你想要打的預防針全都免費的”時;想到在接通我的電話時護士小姐那種終於放下心頭大石的那種焦慮聲線,我心裡都暖暖的。所以我立刻把第二天的約會推到下午,也就是今天上午,上午出門就直奔醫院。
照完肺,我看時間差不多,獨自就近到附近一個商場的茶餐廳用午餐。餐牌上來了,我問,“有什麽快的,套餐就行。”
於是侍應小姐就抽出午餐的那張說,“套餐,二十八圓一份,有熱飲品送。”
“好,要快,有沒有生炒排骨飯?”爲了不讓侍應小姐久等,我看也不看餐牌問。
“有的,”侍應小姐答,然後在落單紙上寫下了二十八的字樣就去下單。“喝什麽?”
“奶茶。”
“好的,謝謝。”
不一會兒,奶茶到了。我放下正在閱讀的《信報》,往奶茶放了兩調羹白糖。
這時候用午餐的客人蜂擁而至,午餐的高峰來臨。我等了稍微長的時間,我的“生炒排骨飯”才到了。熱氣騰騰的,一看就知道是落單現炒的。
送餐的侍應拿起我的餐單看了一眼,覺得明顯有些不妥,沒有吭聲就走了。我當然開始用餐。一會兒那個下單的女侍應來了,她對我說,“對不起先生,我把你的餐單寫錯了,這個不在二十八圓的餐單內,應該是三十四圓,是另外特別的定制。”說著就在餐單紙上加寫了個六圓的字樣。
“那怎麼行?你是推介給我套餐的。我並沒有看餐牌,問你有沒有這道菜你說有,那當然是套餐的價格。”
“對不起,是我錯。要不這樣,我補上那六圓好了。”
“嗯,認錯就好。”我於是自顧自繼續吃飯。誰知道那女侍應是認真的,她取了六圓港幣硬幣放在我面前,“先生,我做錯了,那六圓我就補給你好了,你照這個單的價錢付帳,這是我補給你的錢。”一晃,人已經不見了。
我繼續慢條斯理地吃我的飯,是啊,下訂單是我們的口頭協議,照協議,我付二十八圓是應該的。誰錯了誰就應該為自己的錯誤負責,這是規矩。這就是香港大家都在實行的合約精神。沒有爭吵,也沒有臉紅脖子粗。
付帳時,我把一張百元鈔票拿出來,也把那六圓零錢捏在手中。女侍應正忙著送餐呢,雙手都沒有空。我走過去對她說:“小姐,飯是我吃的,沒有理由讓你付錢,這個錢還給你。”
她雙手托著餐盤,在我面前站定了,“不,不,是我錯了,我認錯。”
“認錯就行了,我只要你認錯。”說著,我把錢塞進她胸前的圍裙口袋,直接往收銀處走去。
這是每天都會發生在香港的大大小小的事件之一,這件事雖小,但是也充分體現了香港的文化。來香港,真的應該好好仔細地看看,什麽是香港的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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