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5月4日星期二

我要寫一本好書


釗 藝
        如果我的時間不夠的話,我就寫一本好書吧。因為,我知道寫一本好書需要時間的。而且,不是有時間就夠了,而是要有心情去寫好它。這樣,會花掉我好多寶貴的時間的。但是,不好的書,寫多少部又怎麼樣?如果時間不夠,我想,至少夠我寫一本好書吧。那麼,以此為准。多少都沒有必要追求了。

        今晚在看一本小說,是村上春樹的【挪威的森林】。我知道這是一本好書,是一個朋友說她喜歡【戰爭與和平】,其次就是【挪威的森林】,還說那是一本純文學的書。哦是嗎?我最近閱讀時間放在重讀【戰爭與和平】上,我是有空就拿出來讀上三兩頁的那種。所以她的讀書心得引起了我的注意。我想起了我也擁有一本【挪威的森林】,還是兩年前的2008年2月5日,我在匆匆過完我的春節之後出差一出門,就到了大連。在那裏為了調節我的節日感覺(似乎沒有放夠假)而買的。然後,這本書從來沒有翻開過,一頁也沒有。我是照例翻開了扉頁,簽了名,記下購買日期和地點,就放進了書架。直到今天把它從書架的最高處找出來。我讀到“因此我一直跟在離直子一米遠的身後,邊走邊打量她的背影和烏黑的頭髮。她戴一個大大的茶色髮卡,側臉時,可以看見白皙而小的耳朵。”我心想,這不是我剛剛在小說稿描寫過的王瑩的那句,“王瑩舉起雙手同時把擋在眼前的頭髮都撥到耳後去,再取出一個大夾子從後腦勺夾住。”同樣的描寫嗎?問題是,我怎麼沒有再進一步把大夾子的顏色給描述出來呢。
        接著讀到:她下意識地反復擺弄著桌面上的煙灰缸。

    “噯,要說可以的話—我是說要是不影響你的話—我們以後再見面好嗎?當然,我知道按理我不該說這樣的話。”

        “按理?”我吃了一驚,“按理是怎麼回事?”

        她臉紅了。大概是我太吃驚的緣故。

       “很難說明白。”直子辯解似的說。她把教練衫的兩個袖口拉到臂肘上邊,旋即退回原來的位置。電燈光把她細細的汗毛染成美麗的金黃色。“我沒想說按理,本來想用別的說法來著。”

        直子把臂肘拄在桌面,久久看著牆上的掛曆,似乎想要從中找出合適的字眼。那當然是不可能的。她歎口氣,閉上眼睛,摸了摸髮卡。

        “沒關係。”我說,“你要說的我好像多少能明白。我也不知道怎麼說才合適。”

        讀到這些,我開始發出會心的微笑。是的,我記起大約十年前,我讀到王小波的散文,我大聲地笑起來。現在,我讀到村上春樹的小說,我微笑了。記憶中,似乎沒有多少本書是讓我發笑的。我於是放下書本。想起來,我要寫的金融小說,除了一切以前給自己的要求外,我要求這本書是可以令人在看的時候發出微笑的。因為殺戮是血淋淋的,金融的殺戮也如此。在這風雲變幻的人世間,沒有比微笑更稀有的了。也沒有什麼能夠比會心的微笑更珍貴。我想,我應該可以做到這一點;我想,我一定可以做到這一點;我想,我必須可以做到這一點。

        想起小時候,在父母任教的小學讀書。那時每個寒暑假我們兄弟妹們總有一些時間是陪著父親在學校那三層樓高的一棟圖書館裏面渡過的。他要照料那些由全球各國居住的華僑捐獻回來給他們的子弟作為精神養料的圖書。而我們幾個小毛孩,在關起了圖書館大門之後,可以隨心所欲地抽取那些數以萬計的圖書作為我們的精神食糧。我們對好書沒有任何概念,也對什麽是大人書,什麽是小人書沒有任何概念。只要拿起一本不論是厚的還是薄的書,只要讀到有趣,就繼續讀下去。然後把那本正在讀著的書帶回家,讀到媽媽三番五次過來我們房間說要熄燈了的時候,直到我們籍口水太熱要等等的泡腳水真的已經涼得發冷的時候才熄燈睡覺。那時候我們最喜歡的是【小人國】、【小布頭歷險記】、【魯濱遜漂流記】甚至【福爾摩斯偵探】、【海底兩萬裏】之類的小說。可是老爸總是對我們下達限制令,說小說可以多少看一點,但是作為消遣而已,還是要多讀些科技的書,至少是【十萬個為什麼】之類的。即便如此,我們還是在默許的情況下把【青春之歌】、【苦菜花】、【家】、【春】、【秋】、【三家巷】之類的“不正經”的書都閱讀完了。所以在我們幼小的心靈內,直到成人都如此,認為小說只是消遣的旁門邪道。並非正經的學問。所以我一生讀過的小說很有限,僅選讀【戰爭與和平】、【紅與黑】、【安娜-卡列琳娜】、【死魂靈】、【巴黎聖母院】、【安徒生童話】、【九三年】、【高老頭】之類的。但是可以說,基本上都是經典。如果不是經典,怎麼能佔用我那麼寶貴的閱讀時間?

       什麼是好書?能夠讓我大笑的,微笑的,或者如聽到宏偉的交響樂似地浮想聯翩的小說,如【戰爭與和平】中安德列受了傷躺在戰場上,仰面朝天,看著藍天在高高的頭頂,白雲在那裏飄過。想到:“活著是多麼的美好啊”,那一種人生的頓悟,人生的豁達,油然而生。那種幾十年前讀過的感覺,如今一提起就想起那個畫面。那就是好書,管他是宏偉巨著還是小說,只要是好書就可以了。這是我的閱讀筆記。也是給自己的寫作新的小小的要求:不管它內容和主題如何偉大,我要的,只是一部能夠令人賞心悅目,能夠愉悅人生令人發出會心微笑的書。

Posted by Picasa
Posted by Picasa

微觀香港文化




        有朋友要到香港自由行,問我有什麽提議。我想,簡單說,應該避開那些旅行團,購物團,看些文化的東西,那才叫做不枉一行。

內地人來港,接觸最腐敗但又自由的資本主義生活,已經是最佳景點。其實香港有好多內地同胞想看的東西。例如﹕立法會外的群眾示威、維多利亞公園內的城市自由論壇、被國內取締的邪教信徒鍊功、去合法禦準的投注站買六合彩及買馬票。甚至特別一些,讓自由行客人去登山野營,最好是遇險報案,讓客人被警隊、消防隊、民安隊、救傷隊(救傷車)救助。在有驚無險的情況下免費乘坐航空服務隊的直升飛機。順便體驗一下香港警察等紀律部隊人員友善、人性化的一面。還可以近距離觀察一下食環署人員如何驅逐及追捕無牌或者有牌小販(可以比較一下和內陸的城管誰更態度惡劣)。還可以去參觀一下籠屋(讓同胞們知道內地的農民工生存狀況都未算最賤)。還有,到後海灣特別是當年的落馬洲等山頭遙遙北望(同胞可由此體會到現在的他們是多麼的幸福,不用冒著生命危險游泳偷渡才能落戶香港,可以選擇搭直通車)。還可以去去公立伊莉莎白醫院掛號急診,見識一下香港普羅大眾治病用不著總是一味靠吊針。

        可以帶他們在佐敦吃烤乳豬;觀賞星光大道對岸世界無敵的價值萬億燈光山景;從尖沙咀坐渡海客輪晃到中環;看立法會示威場地如何在晚上變成拍婚紗照的聖地;之後乘電車暢遊港島線、看維園集會、年宵市場、吃午飯晚餐時段均不開業的極品清湯牛腩河、西環馳名港式甜品。自由行一定很高興,因為貼身感受到香港人市井生活的一面,肯定和他們的印象有很大差異。

       要好好看看他們的文化啊,不論是各大文化中心的國際音樂節還是本地藝術,或者牛棚藝術、工業區文藝圈,以及他們的蘭桂坊、酒吧、酒廊。文化,其實無處不在。

        今天,我到屯門公立醫院去照肺。他們爲了通知我身體檢查的補缺要重新去再照一次X光,已經把一張小小的紙片寫滿了多次通知不果的記錄。當我出門之旅結束剛踏入香港境內,通知成功的電話已經跟蹤而至。香港的醫務人員,接力賽的韌勁極嘉!當然,與此同時我發現爲了被貓抓了一條痕而要求給我打的破傷風防疫針的第二針剛好到期,可以一併到醫院解決問題。想起當我被貓抓了手上一條刻痕而且被朋友的破傷風警告嚇到心慌的那一刻,我找到了醫生說要打防狂犬預防針時,那個溫柔而細心的女護士為我打針時提議我用一隻不太做活的手臂。然後輕輕地為我的手臂消毒,說著“忍著,會很痛的”而我並沒有什麽感覺但針劑卻已經注射完畢的時候,打針簡直就是一件樂事。護士小姐還對我說:“香港政府提倡你們都來打預防針,所有你想要打的預防針全都免費的”時;想到在接通我的電話時護士小姐那種終於放下心頭大石的那種焦慮聲線,我心裡都暖暖的。所以我立刻把第二天的約會推到下午,也就是今天上午,上午出門就直奔醫院。

        照完肺,我看時間差不多,獨自就近到附近一個商場的茶餐廳用午餐。餐牌上來了,我問,“有什麽快的,套餐就行。”

於是侍應小姐就抽出午餐的那張說,“套餐,二十八圓一份,有熱飲品送。”

“好,要快,有沒有生炒排骨飯?”爲了不讓侍應小姐久等,我看也不看餐牌問。

“有的,”侍應小姐答,然後在落單紙上寫下了二十八的字樣就去下單。“喝什麽?”

“奶茶。”

“好的,謝謝。”

不一會兒,奶茶到了。我放下正在閱讀的《信報》,往奶茶放了兩調羹白糖。

這時候用午餐的客人蜂擁而至,午餐的高峰來臨。我等了稍微長的時間,我的“生炒排骨飯”才到了。熱氣騰騰的,一看就知道是落單現炒的。

送餐的侍應拿起我的餐單看了一眼,覺得明顯有些不妥,沒有吭聲就走了。我當然開始用餐。一會兒那個下單的女侍應來了,她對我說,“對不起先生,我把你的餐單寫錯了,這個不在二十八圓的餐單內,應該是三十四圓,是另外特別的定制。”說著就在餐單紙上加寫了個六圓的字樣。

“那怎麼行?你是推介給我套餐的。我並沒有看餐牌,問你有沒有這道菜你說有,那當然是套餐的價格。”

“對不起,是我錯。要不這樣,我補上那六圓好了。”

“嗯,認錯就好。”我於是自顧自繼續吃飯。誰知道那女侍應是認真的,她取了六圓港幣硬幣放在我面前,“先生,我做錯了,那六圓我就補給你好了,你照這個單的價錢付帳,這是我補給你的錢。”一晃,人已經不見了。

我繼續慢條斯理地吃我的飯,是啊,下訂單是我們的口頭協議,照協議,我付二十八圓是應該的。誰錯了誰就應該為自己的錯誤負責,這是規矩。這就是香港大家都在實行的合約精神。沒有爭吵,也沒有臉紅脖子粗。

付帳時,我把一張百元鈔票拿出來,也把那六圓零錢捏在手中。女侍應正忙著送餐呢,雙手都沒有空。我走過去對她說:“小姐,飯是我吃的,沒有理由讓你付錢,這個錢還給你。”

她雙手托著餐盤,在我面前站定了,“不,不,是我錯了,我認錯。”

“認錯就行了,我只要你認錯。”說著,我把錢塞進她胸前的圍裙口袋,直接往收銀處走去。

這是每天都會發生在香港的大大小小的事件之一,這件事雖小,但是也充分體現了香港的文化。來香港,真的應該好好仔細地看看,什麽是香港的文化。